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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丫》 文 / 张萌萌

《蛇丫》 文 / 张萌萌

出生与爸爸回来 文 / 张萌萌
我,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出生。
在我们村子里,与同龄的孩子相比,我是记事最早的。
其实不光同龄的孩子比我记事晚,确切地说是整个村子里的孩子都比我记事要晚一些,他们大多是在四五岁开始记事,而我呢,两岁半之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我是不记得,是我三岁时我妈讲给我听的,但两岁半以后我就很清楚地记得了。
听我妈讲,在她生我那天,天气很好,天蓝蓝的,蓝得竟连一片白云也见不着。
上午十点,她还在干家务,而下午四点,太阳还老高地挂着,像所有孩子一样,伴随着一声啼哭,我就来到这个世界了。
而我的奶奶在外面一听到房间里婴儿的啼哭声,不等接生婆开口叫她,她就急火火地冲进房间,啥话也不跟我妈讲,抱起我就检查开来了。
妈妈告诉我,其实为她接生的那位,准确的说并不是接生婆,而是我们村诊所一位姓王的妇产科医生,自从这个王医生为村里第一个产妇接生后,村里人就称呼王医生为接生婆了。
王医生虽起初并不乐意村子里的人这样看轻妇产科医生这职业,但到后来,时间长了,慢慢地,王医生也习惯了这个称呼。
妈妈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妈妈说这恐怕就是所谓的入乡随俗。
在横看我是女孩,竖看我是女孩,躺着我还是女孩之后,奶奶冲出房间,跑到门前那棵大核桃树下大哭大嚷。“啊?天?怎么又是个丫头呀!咱们家真是要绝后了啊!天!我不活了我呀!”
妈妈说奶奶那阵势是简直惟恐别人听不见。
妈妈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告诉我,奶奶之所以会这么说的理由,就是因为在我上面,妈妈她已在两年前生了一个女孩了,也就是说我有个我大两岁的姐姐,妈妈说姐姐名叫天京,取的是一个大城市天津的谐音。
妈妈说奶奶在树下一个劲地哭。
后来王医生要回诊所时劝奶奶说,“您啦,就别哭了,生了就得养,丫头怎么了,丫头也是一条命,总不能放到谁里溺死吧。”
而奶奶则继续哭道,“这回可真断后了,每家现只能生两胎,这可咋办?咋办?”
妈妈说她都感觉王医生都走了半天了,可我的奶奶还坐在门前核桃树下哭。
“大嫂,你哭啥?”是我爸的三婶的声音。
奶奶叹气,“唉,媳妇生了。”
“那是状元还是?”
奶奶接着叹气,“又一丫头。”
爸的三婶也跟着叹气,“丫头片子?”
妈妈告诉我说,女孩,在我们村里,喜欢的话呼为姑娘,客气一点的呼为丫头,不客气的呼为丫头片子。
而男孩,在我们村里,呼状元或者学生,被认为是天生读书的料。
房间里,妈妈默默地流着泪,妈妈说她她那天看着我哭了很久。

妈妈说她自我出生后就在焦急不安地等着爸爸回来。
天黑的时候,爸爸终于开着手扶拖拉机回来了。
妈妈说,爸爸是一边开车,背上还得用背带背着我的姐姐。
妈妈在房间里等着爸爸,可左等右等,就是不见爸爸进来。
妈妈说她想都不用想,就她知道爸爸被我奶奶给叫去了。
当妈妈跟我说到这里时,她落下了一滴泪,她用手抹掉泪后,就又接着往下讲了。
后来爸爸终于抱着姐姐回屋了。
爸爸将姐姐放在妈妈面前,把自己用纸给她叠的纸船给了姐姐,姐姐就自己摆弄那纸船去了,爸爸轻声对妈妈问,“她睡着了?”
妈妈说爸爸说话时是很轻很轻地。
“嗯,又是个姑娘呢。”
妈妈说她这句话刚说完,就被爸爸狠狠地瞪了一眼,爸爸有些生气地看着妈妈说,“姑娘?姑娘怎么了?姑娘也是我的孩子。”
“那就给她取名吧。”
妈妈说她内心里很感动,因为爸爸几乎没有考虑,就脱口而出说,“就叫楠京。”
“南京?”
“南字得加木。”
“明白了,你觉得好就行。”
爸爸叹了口气说,“这计划生育今年是越管越严了,咱们啦,现在就不要再去想要什么儿子了,有楠京和天京我觉得就够了,她们虽是两个姑娘,可我还是打算让她们都去上学。”

妈妈大惊,“都去上学?”
爸爸点头,“嗯,没错,所以我们得努力挣钱,她们书读得越多,将来出去的机会就越大,只要她们考得上,我就供她们读。”
妈妈有些担心,“天京她爷爷奶奶会强烈反对的。”
“让他们反对去,是咱们供孩子读书,我没打算靠他们。”
妈妈笑道,“上过高中的人想法就是不一样。”
爸爸则笑言是现在时代不同了。
姐姐与手相和意外 文 / 张萌萌
妈妈说就在这一天的半夜,我醒了,哭了,妈妈她给我喂了奶,准备把我放回床上,爸爸却用双手把我接了过去。
妈妈说爸爸把我平抱在怀里,指着我对妈妈说,“她长得挺像我的。“
妈妈叹着气点头说,“嗯,天京长得像我。”
“叹什么气?”
“姑娘相父命会好些。”
而父亲立刻反驳妈妈的话,“这话不可靠。”
可妈妈说她还是叹气了。
妈妈说,姐姐好听话,听话得简直有些不正常,才两岁的她,被开手扶拖拉机的爸爸整天背着,她只要吃饱了饭,就不哭也不闹,任凭摆布。
而爸爸是一边开车,一边还不忘教姐姐说话,“天京,跟爸爸说,妹妹!妹妹!”
姐姐稚气地跟着说,“妹,妹妹!”
“天京说得真好!天京乖!”
妈妈说第二天爸爸回来喜笑颜开,因为姐姐会说妹妹这个称呼了。
妈妈这时又强调说姐姐自打出生一直是村子里最乖的一个孩子,这得到了全村人的公认。
村子里的老人都说,还从没见过像我姐姐这么乖的孩子。
妈妈说事实也的确如此,自打姐姐出生后,她就没见过姐姐哭几回,尿湿了,饿了,渴了,姐姐都是哼几声就完事了,只要大人轻轻一逗,姐姐就笑了,两边还露出两个小酒窝。
妈妈说她生姐姐的时候,姐姐是仰着面出来的,于是村子里有老人就告诉我妈妈说,仰面生的孩子不好养,让她注意一点。
虽然姐姐一直很听话,但她毕竟才两岁,妈妈说这也就成了她心中的一丝隐忧。
妈妈说其实不光她这么想,爸爸心中也有这样的想法。
爸爸曾学过周易,他不止一次地给姐姐看过手相,看过姐姐的手相后,他直叹气,妈妈问他怎么样,爸爸就是不说,直摇头。
妈妈说她估计情况不会很乐观。

说到我妈做月子,妈妈说在月子里,她是没有得到一天的休息的,她说她在生我的第二天就下床了,衣服得洗,被子得晒,爷爷奶奶的饭她得做,屋子里的大小牲畜她得管。
妈妈说到这里时,叹了一口气,我看到妈妈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妈妈继而又说,如果她生的不是我,不生我这个丫头片子,而是生的一个男孩,她是绝不会受到如此待遇的。
虽然妈妈对我说这话时,我才三岁,但我都记在了心里。
妈妈是叹着气继续讲下去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我也在一天天地长大。
妈妈说是她到哪儿,我就会到哪儿,妈妈说,每当她要下地的时候,她就在路边为我铺一个床单,把我放在上面,等走时再背着我。
当我五个月大时,正是农历八月份,秋收时节到了,农活特多,妈妈说她每天还是采取这样的政策来带我。
她以为这样我就很安全,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我突然间嗷嗷大哭,妈妈说她立即丢下手里的锄头,跑过来看我,她是不看则已,一看便惊呆了。
原来有成千上万的蚂蚁爬到了我身上,这些黑黝黝的东西在我身上肆意游动着,还好她反应快,三下五除二,迅速扒掉我身上所有的衣服,然后抱着我往不远处的小池塘跑去,将我的身子放到了水里,一下子就把我身上的蚂蚁给除干净了。
当她把我从水里提出来时,我冷得瑟瑟发抖。
妈妈流着泪说。农历八月的天是已经开始转凉的天气,何况当时我还那么小。
于是她脱下她的外衣把我包着,抱我回了家。
妈妈说,自那以后,她再也不敢把我放在路边了,她每次下地时她都背着我,她说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大概就是如此吧。
而姐姐每天依然坐在爸爸的拖拉机上,跟随爸爸走街串巷。爸爸的拖拉机已不是先前手扶式的了,在驾驶座前沿空位处爸爸安装了一根铁管,然后用一根布带把姐姐绑在那上面。
而我那可怜的姐姐还整天乐呵呵的,逢人就说我爸爸开车,我爸爸开车。

怪孩子与拐杖 文 / 张萌萌
我都快两岁了,却还不会走路,也不会说一句话,甚至连爸妈都不会叫。
而姐姐此时已会背唐诗了。
村子里的老人们这会儿都说是我妈妈背我的时候太多了。
妈妈摇头对他们说,这其实不能怪她这个做母亲的,她每天都有好多事要做,她不能整日来看着我,为了我的安全,她只能背着我。
妈妈是整天背着我却还要做事,一天下来,她说她通常都感觉腰要断了。
见我不会走路,不会说话,妈妈说她不哭,直叹气。
村子里的人这时又说,肯定是我们张家祖宗在做地主时做了孽,所以老天爷就赐给张家一个又瘫又哑的丫头片子。
妈妈说她听这话却哭了。
姐姐的成长本已成她的隐忧,而我又这样,在这双重打击下,一向身体健康的她病倒了。
妈妈说这是我出生以来她第一次病倒。
而爸爸不能出去开车了,他得在家带我和姐姐。
妈妈说爸爸在带我们的同时,他还要安慰着妈妈,爸爸一个劲地说不急,慢慢来,慢慢教。
妈妈说她知道其实爸爸心里比谁都还急。
因为爸爸几乎夜夜都无法入眠,刚睡着就又会被惊醒。
是祖坟地没选好吗?不可能的,听村子里的老人说当初找了好几个风水先生看过呢。自己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为何会有这不幸降临在自己身上呢?
爸爸对此真是不懂了,他不知这究竟是为什么?
妈妈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
村子里的人不再叫我丫头片子,改呼我怪孩子。
妈妈说,有人曾不止一次地对她讲,把我这么怪的孩子养着干什么,应该把我给丢了去,再生养一个好了。
妈妈说她摇头了,说怎么能丢呢,好歹也是一条命呀。
见妈妈不答应,村子里的几个好事者就把村子里最年长的一位老人给请来了。
妈妈说这位老人出生于1892年,是我们张姓家族中最年长的儿媳妇,如今她都五代同堂了。
她还未开口,妈妈说她就已知她此行的目的。
于是妈妈开门见山地对她说您如果是要说我们家楠京的事,您最好是不要说,楠京她爸已给村子里的人都讲明了,这是我家的事,就请您不要再来说了。
可这老人并不就此罢休,她用她那根拐杖指着我对妈妈说,你们两个要是不听大家劝,将来你们会后悔的,我活了九十岁,第一次听说有这样的事情,这个怪孩子是绝不能养的,赶快丟了吧,让她自生自灭去。
妈妈说那根拐杖据说是我们张氏创始人才有的拐杖,至于为何会在这位老人的手里,村子里的人并不是很清楚。
村子里的人所知道的是,这个老人是个童养媳,十三岁的时候就生了第一个儿子,她一共生了十九个孩子,十一个儿子,八个女儿。儿子长成人的有九个,女儿长成的有六个。
因为这个原因,村子里的人就猜想是因为她生的孩子多,所以那拐杖才落到她的手里,但这仅仅是猜想而已,并没有人敢肯定。
但妈妈说她不会因为她手里有拐杖,就因此听她的话把我给丢掉。
妈妈说到最后这位老人是叹着气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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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而妈妈说我仍然还是老样子,很多时候都是傻傻地坐在小木盆里,仰望着屋顶。
我仍然不会说话,也不会走路。
妈妈说姐姐每天可以去找小伙伴玩,而我却只能坐在木盆里,傻傻地看着四周,看着她忙进又忙出。
妈妈说她对我走不走路和说不说话是不抱任何希望了。
她说她已经努力了很多次,她不管白天干活有多累,都那么坚持每天晚上教我说话,可我就是不开口,只瞪着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看着她,所以她决定放弃了。
妈妈说她教我走路时,我的两条腿就软的像棉花包似的,但只要她把我一放下时,我的双腿远远要比走路时强健很多。
爸妈为此还把我带到医院去做过几次检查,而医生们在检查后都说我并没有病。
这个结果让全村子里的人更坚定他们的想法,他们认为我就是个怪孩子,而我们家一定欠我的前生很多的债,我就是来讨债的,我爸妈前世肯定是恶霸地主。
妈妈说她开头是全力否认村子里的人的说法的,但时间一长,她也不由地开始信起来了。
她想,也许就如村子里的人所说的那样,是张家祖宗在做地主时做了孽,又因为我们家世代是大房,所以就把这惩罚将到我爸妈这来了。
我都两岁半了,妈妈说我的爷爷奶奶都没有抱过我一下,准确地说是他们根本就没认真瞧过我一眼。
我两岁以前他们不抱我,是因为我是个丫头片子,知道我是个怪孩子后,他们就更加离我离得远远的。
每天经过大门出去,看我在门口,他们都是侧着身子过去的,躲避我就像躲避瘟神一样。
两岁以前他们这样做我不懂,我也不记得,但两岁半后我就懂了,我就记得了。

时间过得很快,我三岁了,我坐的小木盆换成了大木盆。
就在这一天,妈妈搬了个凳子坐在了我旁边,一脸忧心地瞧着我,一边给我讲我出生以来的事一边就叹气。
我坐在木盆里,玩着衣角。
我两岁以前的这些事从妈妈嘴巴里一股脑儿全进入到了我脑子里了。
妈妈说爷爷奶奶不喜欢我,嫌我是丫头片子,其实妈妈不说我也知道了。
妈妈说姐姐叫天京,其实妈妈不说我也知道,我天天都听得到家里人亲热得叫着天京这个名字。
我脑子里虽然有了这些记忆,但我还是没有说话和走路。
不知为什么,我的嗓子就是发不出声来,而我的双腿仍然也是软绵绵的。
只要天气晴朗,妈妈都会把我连同木盆一起抱到太阳底下,我身体虽瘦弱但却很健康,可是我那一头的头发实在是对不住观众的眼睛,于是妈妈说她想用通过晒太阳的方法来让我的头发有所改变。
见我那几根稀疏黄黄的头发搭在我的脑袋上,村子里的人就对妈妈说我的头发真是比三毛还要少,于是他们在背后又戏瘧我是二毛,妈妈为此又在我面前流了泪。
晒了一段时间后,酷暑就来临了。
而我的头发还是老样子,没有一点改变,仍然没几根头发,仍然是黄黄地,头发没晒黑,但我的脸和身上都晒黑了,虽然每当在中午太阳光特强时,妈妈把我移回到了屋子里。
爸爸说,等酷暑过后,家里准备建新房子。
爸爸说等到建房子时,他不仅要指挥工人干活,而且还得自己动手干一些,妈妈要料理家事,妈妈得负责给所有工人做饭,烧水,打杂,同时还得管家里大大小小的牲畜和家里人的生活。
妈妈说姐姐会跑会跳会说会吃,姐姐可以自己玩,而我真是个大难题。
妈妈说到这里时就叹气了。
我感觉到妈妈好像是一瞧着我就会不由自主地叹气。
我听到妈妈的叹气声,抬头望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妈妈的眼神是很失望很失望的那种。
我把头低了下去。

与蛇玩的孩子与走路和说话 文 / 张萌萌
爸爸说建房子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地基,头天晚上他这样说了一句,第二天天亮了不久,工人们就来了。
他们一看见坐在木盆里的我,就像预约好了似的,几乎同时都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妈妈在厨房忙着给工人做早饭。
姐姐在家门口踢鸡毛毽子。
妈妈还未把饭做好,于是众人都坐在椅子上等待着。
等了一会儿之后,有个工人对爸爸这样说,与其在这空等待,还不如去干点活。
爸爸点头同意了,于是他们就各拿着自己的锄头跟在爸爸后面走出了院子。
外屋里只留下了我一个人。
一个黑黑的长长的东西从大门口爬进来了。
我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站起来抓住它的,我感觉那并不是我的大脑在支配我,反正等妈妈从厨房出来看我时,那东西已经缠绕在我的脖子上和胳膊上了。
妈妈吓呆了,而我在用手摸着那东西,脸上在笑。
妈妈站在门口急呼着爸爸的名字。
爸爸听到妈妈的急切地喊声,立刻和那些工人跑回来了。
他们回来也同样惊呆了。
我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也不知它为何全身冰凉,但我和它玩得很开心,我就觉得摸着它的身子我心里很舒服。
我在咯咯地笑着,而它就在我身上一动不动地挂着。
所有人都不敢靠近我,我看到妈妈都紧张地全身发抖了。

我依然自顾自地玩弄着我身上的这个东西。
妈妈嘴巴里不停地念叨着,完了,完了,这丫头完了,她竟然玩起蛇来了。
我这才知道我用手摸的是一条蛇。
爸爸拿着放在门口的一根长棍,我知道他想用棍子把我身上的蛇给挑下来。
他禀住呼吸慢慢地靠近我,但当他就要接近我的时候,我却来了一个大转身,将后背留给了爸爸。
我听到爸爸的叹气声,妈妈的哭泣声。
记不得站了多久,反正我觉得我站得有些累了,于是我走回到了木盆里,坐了下来,把那条大约有一斤多重的蛇从脖子上取了下来,把它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对于我来说,做这事好像很轻易而举。
那条蛇被我放到地面上后,几个工人不由分说地就抡起各自手上的锄头猛砸那条蛇的脑袋,我看到一些鲜血从那条蛇的脑袋涌出,我突然感到我的心口很痛。
我眼见他们活活打死了它还不算,他们竟然还刮了它的皮,一个个都笑着说要炖它的肉来做下酒菜,他们一个劲地说蛇肉香。
他们就在我家院子里支起了一口锅,找我妈妈要了一些木柴和调料,说准备着炖蛇肉。
爸爸此时无心去管他们,他把我从木盆里抱出来,放到了地上。
他的手刚一松开我,我的双腿就开始颤抖,眼见我站不住,爸爸只得又用手扶住我。
你就放弃了吧,她走不了路的,刚才我真以为她会出事,吓得我都哭了,不过现在看她还好,心就平静了很多,反正我现在对她走路和说话是不抱啥希望了,只要她活着就行。
妈妈又是叹着气说话。
可她刚刚是怎么走出来的,你不也看见了吗?她是自己走进盆里的。
爸爸拉着我的手,让我一遍遍地做着站立的动作,可我就是没能再站立起来。
我说了吧,你不信,连医生都说这孩子是个怪孩子,咱们就认命吧,她是来讨债的,咱们前生欠她的。妈妈说完就到厨房去了。
剩下爸爸在那儿瞧着我叹气。

蛇肉很快就炖熟透了,因为整个院子里都飘着香气。
我在玩着我的衣角。
妈妈端来一盆水,在我身边蹲下,默默地用毛巾给我洗手。
就在他们准备用筷子去夹锅中的蛇肉时,他们都同时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说了两个字,“不吃。”
姐姐早就跑出去玩了,屋子里就我一个小孩。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往四下看,没有见到其他小孩子,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我身上来了。
我明白他们都是在看我。
“不吃”就是我说的第一句话。
然而对于他们都好奇地瞧着我的那副样子,我却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我还是继续玩着我的衣角。
因为我此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我可以看见,我可以听见,但我的嗓子就是无法发出下一个词的音。
我的嗓子好象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
爸爸就坐在我的旁边,他正在吃着妈妈做的素菜素饭。
这是因为妈妈说为了能够祈求我早日说话和走路,她,爸爸以及我这些日子就都不要沾荤了,妈妈允许姐姐每天可以随爷爷奶奶吃点荤菜。
“你说什么?刚刚你说什么了?楠京,再说一遍。”爸爸放下他的碗问我。
我紧闭嘴巴,不回答。
“问你话呢,楠京,你说什么?”爸爸又催。
我还是闭紧嘴巴。
妈妈这会儿从厨房给我盛了一碗饭来了,她用勺子舀了一勺饭喂我,我却把头扭向了一边。
我吃不下一口饭,因为我的心口堵得厉害。
妈妈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对我说,“你不吃,那你就饿着吧。”
我望了妈妈一眼,又低下头玩衣角。
“丫头呀,刚刚是你在说话吗?”一个工人问我。
我还是没有反应,继续玩着我的衣角。
“她说话?她要说话就好了。”妈妈说完这话就又到厨房去了。
“这丫头听力是不是有问题?”另一个工人也凑过来问。
爸爸摇头,“医生都检查了,说她没毛病。”
“这就奇了怪了,她玩蛇的时候,竟然会走路了,哎,不是说她不会走路的吗?”又一个工人也凑过来了。
“我刚才让她走时,她又不会走了。”我看见爸爸是既叹气又摇头。
“这真是个怪孩子,太奇怪了。”
他们就围着我议论不停地,我则还在玩着我的衣角。

离奇病症与雄黄 文 / 张萌萌
饭桌上原本有九个人的,这会儿饭桌上却只有一个人了。
“你们不过来吃吗?你们不吃,我可要吃了啊!看看,这炖得多香啊!我要连汤带肉一起吃下去。”说这话的人是我们村子里干体力活最厉害的一个人,和他年纪一样大的人,背东西背100斤,他能背两百斤,他干起活来很快,活又干得最好,平时大家都愿意找他来做工,爸爸也不例外,前几天爸爸在家里还说起了他。
我之所以能一下子就对号入座,是因为爸爸曾说这个人鼻翼右侧有一颗大黑痣,这么明显的特征我自然一下子就清楚了。
一个工人笑着说,“喂,你等会吃,先来看看这怪丫头也不迟,煮熟的鸭子飞不了的。”
他笑着摇头,“你们愿看就看,我肚子饿了,要先吃了。”
他真是藀arty跃统裕⒚挥锌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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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3月,新房子终于完工了。
又经过一番整修之后,全家人都住进了新房子。
奶奶和爷爷住了一间,爸爸和妈妈住了一间,姐姐和我跟谁睡却又是个难题,。
以前住旧房子时,姐姐和爷爷奶奶睡在一个房间里,我和爸妈住在一个房间里。搬家这一天姐姐说她要跟爸妈一起睡,她哭着说她以后就是不要跟爷爷奶奶睡了。
爸爸妈妈房间里有两张床,于是爸爸就说让她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姐姐没回答,就是一个劲地哭。
姐姐的哭声很大,自我两岁半记事以后,我就经常听到姐姐哭。
要不让楠京跟她奶奶睡去吧,妈妈说。
你说什么呢?楠京连路都不会走,我妈眼神又不好,能放心让我妈带她吗?
那总得试试呀,咱们也不能让天京老哭不是?妈妈说。
爸爸叹气,你就惯吧,什么事都依着她,她要新鞋,咱给她买,她要衣服,咱也买,她要什么我们买什么,你看看楠京身上的衣服和鞋子,哪一样不是捡天京穿过的,楠京说什么了没有,跟你闹了没有?
那是因为她不会说,会说话了,你看她跟我闹不闹?
妈妈又对奶奶说,既然天京非要跟我睡,那就让楠京上您这睡吧。
奶奶叹气,那丫头不会走路和说话,我眼神又不好,还是我带天京吧。
姐姐说,不,我就要跟我妈妈睡,妈妈大方,奶奶你很小气,上次让你给我买那花布鞋,你就不给我买,你小气,我不跟你了。
奶奶怔了半晌才说,那你就跟你妈吧,我不带你了,我带楠京去。
没有人来理我,也没有人来问我,我就像一个不存在的物体一样,直到他们都忙完手里的事了,才想起我还在外面门口的木盆里。
但他们说的话我可是听得再清楚不过了。

木盆就是我白天的家,床就是我黑夜的家。
这天晚上,我就睡在了爷爷奶奶的房间里。
离开了爸爸妈妈,我没有哭,更没有闹,奶奶把我放在姐姐曾睡过的那张床上,我的身子一挨着床,我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说是睡着,其实我并没有睡着,我只不过是闭着眼睛在休息。
我无法睡着,因为我的心口正堵得厉害,好像有事将要发生了。
我知道爷爷还在外屋抽着他的旱烟,因为那烟味都飘进了奶奶的房间里。
这一晚姐姐好像显得特兴奋,她在爸妈房间里一个劲地叽叽喳喳,她的声音很大,我听得很清楚。
我听妈妈大声说,“天京,你再不睡觉的话,妈妈可要生气了。”
“让我再玩一会。”
“你看,你床上的床单是妈专为你买的,来,妈抱你过去看。你看,床上的床单和被单都是妈妈给你新买的,妈是不会骗你的。”
“我要看床单的花。”姐姐说。
“好,妈把被子掀开给你看。啊!妈呀!这什么东西?”
“哇——”姐姐哭了。
爸爸和爷爷这会儿正在外屋说着话,听到妈妈的尖叫声和姐姐的哭声,立即站起跑进了房间里。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爸爸问。
“天京的床上好像有一条蛇。”妈妈用颤抖地声音回答着。
“这好像还是条竹叶青呢。”爸爸说。
“那还不快点用棍子打死它。”妈妈催促说。
爷爷说,“这蛇恐怕不能打。”
“这不打死它的话,咱们今晚哪能安心睡觉?”爸爸说。
“一想起上次的事,我心里就直打鼓,你们还是等我一会,我把楠京找来吧。”爷爷说。

和蛇说话与送蛇 文 / 张萌萌
根本就不用找,我就已经光着小脚丫跑到爸妈的房间门口了。
奶奶在后面紧跟着我。
爸爸看见我,很奇怪,“你怎么起来了?”
“不知是怎么了,这孩子自己突然醒了,自己下床了。”奶奶指着我说。
爸爸在我面前蹲下,轻声地对我说,“楠京,你来干什么?你今天怎么又走起路来了?”
我低着头不说话。
妈妈不耐烦地说,“问你话呢?你倒是说一句啊?”
我还是不说话。
“好了,她不说就算了,楠京,咱们看一样东西好不好?”爷爷一边说就一边把我抱了起来,走到了姐姐的床边。
“放我下,爷爷。”我突然间开口说,这话是从内心发出来的。
爷爷大惊,“你说什么?叫我什么?”
“快把我放下!”我又说了一句。
爸爸走了过来,亲切地对我说,“楠京,跟爷爷奶奶去睡觉去吧,你最乖了,快去睡觉。”
我连摇着头,“我要蛇,我要蛇。”
一家人都瞪大眼睛望着我。
“蛇,我要蛇,快放我下来,我要蛇。”我用双脚使劲乱蹬,但爷爷就是不放我下来。
爸爸叹气,“死马当活马医吧,咱们就试试。”
爷爷把我放在了床上,我立即用我的小手抓住了那条蛇。
“你好漂亮!”我笑着对蛇说。
那条蛇就在我手里一动不动地。
“我们一起玩吧!”我说。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像看怪物似地瞧着我,姐姐吓得都不敢睁开眼睛。
我用手摸着它的身体,冰凉凉而又光滑的身子,我觉得是怎么摸我就怎么觉得舒服。
没有任何理由,就是喜欢。

时间在一点点地过去,我有些犯困了。
姐姐趴在妈妈肩上睡着了,妈妈想把她放床上去睡,可姐姐就是不让妈妈把她放下,她的身体一接触到床,她就要张嘴哭,妈妈只好把她给抱着。
那条名为竹叶青的蛇张开了口,像是在打哈欠,我也跟着张口打哈欠。
“你想睡觉了吗?”我对蛇说,“我送你出去吧!”
我说着就溜下了床,把蛇抱在了怀里,光着脚丫往外面走去。
走出了院子,我把蛇放在了地面上。
“你回去吧,明天你再来找我。”我说。
那蛇就像一条梭鱼一样地游走了。
“怎么,你明天还要跟蛇玩吗?”爸爸站在我身后对我说。
我回头看了爸爸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就准备往屋子里走。
但我只走到大门门槛处,我的双腿又开始发软打颤了,我支持不住,险些栽倒在地,被爸爸很及时地从后面把我给扶住了。
这一晚,我听到姐姐在夜里哭了两三回,爷爷和奶奶老在叹气。

哭与葬蛇 文 / 张萌萌
事情往往很奇怪,抱着很大的希望,很多时候都会让你失望,你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事情就会有转机。
第二天傍晚,爷爷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走进屋子,就把他手里的东西往我坐的木盆里一丢,我立刻捡起,拿着看。
只一下,我便哭了。
奶奶,爸爸,妈妈都跑出来看。
奶奶奇怪地说,“这又是怎么了?这丫头怎么哭了?她不是好久都不哭的吗?”
爷爷叹气,“我把一条死蛇丢给她,大概把她给吓着了。”
奶奶摇头,“不会吧,这丫头连活蛇都抓,还会怕一条死蛇不成?”
“爷爷你坏,你把它打死了,你把它打死了。”我一边哭一边说。
爷爷对我摇头,“不是我打死了它,是我看见它的时候就死了。”
我半信半疑,“真的?”
爷爷指着那死蛇对我说,“打死了它会流血的,你看它身上一点血都没有是不是?它又没有外伤?肯定是生病死的。”
“那我要把它埋起来。”我说。
“现在天快黑了,明天再去埋它吧。”爷爷说。
妈妈不耐烦地说,“把这菜花蛇丢到沟里去,一条死蛇也拿回来,爸,您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爸爸在我坐的木盆前蹲了下来,对我亲切地说,“楠京,你想把它埋到土里是吗?”
我点头,“是,爸爸。”
爸爸摸了一下我的头,笑着说,“好孩子,爸爸陪你去,爸爸帮你挖坑好不好?”
我又点头,“好!”

“你自己走着去吗?”爸爸又问我。
“嗯,我自己走。”我说着就站了起来,走出了木盆,跨出了门槛,往院子外面走去。
于是爸爸到放农具的屋子里拿来了一把锄头,我走在前,爸爸跟在我后面。
爷爷则叼着他的旱烟袋走在爸爸的后面。
妈妈抱着姐姐,和奶奶只走到了院子门口。
我家的院子门是朝左边方向开的,一出院门,就是一条土公路,所谓的土公路就是没有在车跑的那路上灌水泥和沥青。
土公路的下边就是我家的责任田。
“楠京,把它埋在哪里?”爸爸站在公路上问我。
我也站在公路上,像个大人似地看了看后说,“嗯,就埋在田里,以你的方向,向左走十步。”
爸爸完全照我说的去做了。
“坑挖深点吗?”爸爸问我。
“不要太深。”
爸爸挖了一会儿,又问,“那是不是要挖得长一点?”
“与它的长度相当就可以了。”我说。
“这哪是个三岁的丫头,简直就是个大人。”爷爷朝爸爸说。
爸爸笑笑,继续挖坑。
坑挖好了,我把那死蛇拎了过去,松软的泥土颗粒进入到我的鞋子里。
“要我帮忙吗?”爸爸又问我。
“等我把它放好后,你给它培土。”我说。
“为什么要埋它呢?刚刚你为什么哭呀?从你一岁半时,我就没见你哭过了。”
“因为它死了。”
“它死了,你就要哭吗?”爸爸一边培土一边问我。
“我心里想哭。”我说。
爷爷站在公路上,抽了一口旱烟,“真是个怪丫头。”
爸爸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好了,土我给它培好了,我们回家吧。”
我继续蹲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空说,“爷爷,把你做的稻草人给我一个吧。”
爷爷奇怪地看了我一眼,“你要稻草人做什么?”
“我要给它做标记,以免妈妈和爷爷奶奶干活时不小心踩着它了。”我说。
爸爸笑着说,“死去的东西踩着它,它也感觉不到疼痛的。”
我摇头,“不,它可以感觉得到,我认为它能感觉得到。”
爷爷叹了一口长气,“我去给你拿一个来就是。”
待为那死蛇插上稻草人后,我才和爸爸以及爷爷一同回了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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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和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有姐姐一同在桌上吃饭。
这还是我第一次上桌吃饭,说是上桌,其实我是站在椅子上,不同的就是在我面前有一张桌子,而这张桌子上放着好几样的菜。
我一下子觉得我长高了很多。
我和爸爸妈妈仍然吃着素菜素饭,姐姐和爷爷奶奶喝着妈妈炖的腊排骨汤。
汤炖得很香,香气都飘到院外去了。
奶奶看着爸爸妈妈说,“你们也喝点汤吧,很好喝的。”
妈妈摇头。
爷爷也说,“这丫头已经会走路和说话了,你们喝一点没事的。”
爸爸摇头,“还是暂时不喝吧,谁知道这丫头明天又会怎样啊?”
妈妈不说话,默默地往嘴里扒饭。
姐姐只吃了一小碗排骨汤拌饭,就下桌去玩了。
我也吃了一小碗汤拌饭,不过我喝的汤是豆芽汤,豆芽汤顾名思义就是用豆芽煮的汤,妈妈用了一点油菜籽榨出的油,把豆芽在锅中用油炒了一下,放了一点食盐,加了些清水,在炉子上炖了一会儿,就成了豆芽汤。
“我还依吃饱。”我把碗给了奶奶。
奶奶接过我手里的碗,愣愣地看着我。
爷爷,爸爸和妈妈也同样愣愣地看着我。
“我还依吃饱。”我又说了一遍。
“楠京,你是不是还要吃饭?”爸爸问我。
我点头,“嗯!”
爸爸笑了,“那就要对妈妈和奶奶说添饭,或者说我没有吃饱,你刚刚说错了。”
“我还依吃饱。”我说。
爸爸皱起眉头,看着我,“你怎么又这样说了?是我还没吃饱,不是‘还依吃饱’,你这样说,别人听见会笑你的。”
我不说话了,嘟着嘴巴看着爸爸。
爸爸摇头,叹气,“今天就不纠正你这个错误了,从明天开始纠正。”
我点头。
我能够说话和走路,这让全家人都很高兴。
爸爸说虽然他不知道我这回能持续多久,但我多走一会路,多说一句话,总要比我整天坐在木盆里傻傻地仰头看天空好。
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爷爷说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拿回来一条死蛇,竟然会唤起我说话和走路。
他说他因为对我的行为感到奇怪,所以他以后要关注起我,他还说做为人都有一种本能,那就是会对自己感到奇怪的东西特别有兴趣,而他也不例外。
他说如果我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地平凡,他会仍然不理我,但现在他是不想理我也不成了。
至于我为何突然说话走路的时间会比前两次变得长,这是让家里人琢磨不透的,因为琢磨不透,因为怕村子里的人再说我的不是,家里的人在经过商量后,决定不向外人说起我在床上玩蛇以及葬蛇的事。
他们要求姐姐对她的小伙伴要三缄其口,姐姐答应倒是答应了,但由于姐姐亲身经历过那两件事,所以在那以后她就更不愿和我有接触了。
通常我到哪里,她若也在那里的话,一看到我,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急忙跑开,我在她后面怎么喊她,追她,她都不理我。
我觉得她没有把我当作是她妹妹,在她心里她肯定把我看成是个怪物。
姐姐不理我,也没有小伙伴来找我玩,爸爸要开车,爷爷奶奶和妈妈都有很多农活要做,我得自己打发时光。
每天上午,当阳光不太强的时候,我都会搬着一个小板凳,坐到院子里,双手托着腮,傻傻地看着天空。
我不知我该干什么?我也不知我是在等什么?
但我心里总是有个感觉,一种很强烈地感觉,我在等一样东西。
这东西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必须要等。
日头升高,太阳光变强烈的时候,我才会回屋去,坐回到属于我的木盆里。虽然已经走路了,但我还是无法离开我的木盆。

青青与带路 文 / 张萌萌
一直到我四岁半的时候,我还是每天这样子。
家人从院子里进进出出,我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我一动不动。
秋天在不知不觉中来了,秋高时节,凉风习习,我还是在院子里沐浴着温暖的阳光。
我虽在仰头看天,但心里能感觉得到有东西爬进来了。
我下意识地往院子门口望去。
一条绿绿的蛇往我坐的位置爬来了,当它来到了我的跟前,它就开始用它的脑袋蹭着我的脚。
“你在跟我打招呼吗?”我一边说,一边轻轻地用双手托起了它。
它在我手里不动了,抬着脑袋瞧着我。
“我叫你青青好吗?”
它不动。
“你不动就表示你同意了,谁让你是青色的呢。”
它还是不动。
“你上次跟我玩过的是不是?你这么久都不来找我,你到哪里去了?来,你在院子里爬一爬给我看看。”说着,我把它放到了地面上。
一放到地面上,它就像梭鱼一样地在院子里来回游动着。
我咯咯地笑着。
当我和它正玩得开心的时候,妈妈从外面回来了。
妈妈一看见有条蛇在院子里,赶紧就退到院子外面去了。
青青一见我妈进来,就不动了。

我望院子门口看了看,见妈妈在外并没有动静,就对青青说,“你继续吧。”
然而青青一动不动。
我走了过去,用手轻轻托起了它的身体,“你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青青用它的身子把我的右臂轻轻地给缠绕住了。
爷爷奶奶和妈妈进来了。
看见蛇已把我的右臂给缠起来了,妈妈吓得惊叫起来,“我的天!”
“镇静,镇静,别慌,别慌!”爷爷对奶奶和妈妈说。
奶奶焦急万分,“怎么能不慌?这可怎么办?”
“或许会有办法的。”爷爷说。
“爷爷,你可不要打它。”我说。
爷爷强笑着说,“我说过我要打它吗?”
我两眼直盯着爷爷的脸,“嘴上没说,可心里却这么想着。”
爷爷提醒我,“你这个丫头!这竹叶青是有毒蛇。”
“我知道,但我还是要把它送出去,它有家的。”我说完,就往院子门口走去。
一见我过来,爷爷奶奶和妈妈惊慌失措地避开了。
走出院子,走到公路的大约两百米处,我对青青说,“你下来吧!”
青青下来了。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真好,你的窝在哪里?可以让我去吗?”我蹲下来对它说。
它扭动身子往前面游去。
游了两步后,它停下了。
“你要带我去吗?”
它又往前游走了。
我跟在它的后面。
大约又走了两百米时,青青在公路右边的一堆石头前停下了。
“就在这里吗?”我问。
它一动不动。
“你的窝在哪里呢?这就有一堆石头,难道是在石头里面吗?”我问。
这就是一堆石头,通常这石头堆里是会杂草丛生的,但是这堆石头上面竟连一棵草都找不到。



蛇洞之争和与墨蛇比赛 文 / 张萌萌

靠公路左边的草丛里传来悉悉的声响,我寻着声响望去,只见一条比青青大很多的墨蛇异常迅速地从草丛间游过来了,游到了我的面前。
墨蛇就是通身颜色为黑色,因其色如墨汁,故称墨蛇,这是爷爷教我的,他说我第一次抓的那条蛇就是墨蛇。
这条墨蛇比我第一次见得要大,这家伙估计有两斤多重,而我第一次抓的那条才一斤多重。
“你这家伙可真够大的。”我说。
这条墨蛇张开它的大嘴,朝我吐着舌信子。
“你别吐了,吐也没用,你是条无毒蛇吧?”
听我这样一说,他赶紧闭紧了它的嘴巴。
“你也听得懂我说话啊?那好,你回去吧,回你的洞里去。”
那墨蛇一动不动。
“跟你说话你怎么不听呢?”
那墨蛇还是一动不动地。
“青青,你的窝在哪儿呢?”
青青游到了我的脚下。
我蹲了下来,仔细盯着那一堆石头看,很快我就发现在那堆石头中间有一个很小的洞口。
“这是你的窝吧?那就进去吧。”我说。
青青抬起它的脑袋,看了看我,然后就顺那小洞口进去了。
我看见青青的整个身子都进洞去了,就打算回家。
一转身,发现那墨蛇还未走。
“你怎么还不走?你不会是想占这个窝吧?我告诉你,那可不行,你到其它地去。”
那墨蛇把整个身子横在公路上,它的身子刚好和公路一样长,正好挡住了我回家的路。
“你这是干嘛呢?”
它还是一动不动。
“我从下面的田地走,也可以回家的,我们比个赛好吗?我把我的鞋子往天上扔,你把你的身子尽量地抬高,谁高就谁赢,你输了,自己去找窝去,不许以大欺小,我输了,我帮你找个好窝。”
我说完,就脱下了右脚的鞋子,拿在手里,准备蓄势待发。
那墨蛇不再横卧在公路上了,它也似乎在准备,变换为了竖卧。

“你准备好了吗?”我问墨蛇。
它没有反应。
“没反应就是准备好了,我们开始吧,开始!”我话音刚落,就把鞋子望天空中抛去。
墨蛇也跳跃起来了。
但鞋子的分量明显比蛇的体重要轻得多,所以鞋子就抛得相对得高一点。
我的鞋子在空中溜了一圈,眼见要掉下,我连忙跳起来接住了,鞋子回到了我的手里。
而墨蛇则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不用说,这场比赛是我赢了。
“我赢了。”我说。
墨蛇一动不动。
“虽说我赢了,可我还是会帮你找个好窝的,你看见了吗?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有一片大竹林,那是我家的竹林,你可以到那里去打个洞做窝的,那里因为全都是坟墓,平时很少有人去,就是在清明节,七月十五鬼节和春节,才会有人去扫墓,你需要避开的就是一个鬼节,这周围这么多田,老鼠多得是,所以你不用跟青青抢窝的。”
它仰起脑袋看着我。
“快去吧!”我催促它说。
它向前游去,游了几步后又回头看我。
“走吧!”
它这回就像它刚来时一样,动作异常迅速,像风一样地走了。
我回家时,爷爷奶奶和妈妈正在焦急不安地等着我。
见我回来,他们一个个立即转身进屋了。
姐姐本来在跳绳的,她一看见我,连忙跑进屋去找妈妈去了。
我什么话也不讲,继续坐在板凳上晒太阳,仰着头看天。
这一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睡的床上爬满了大小不一的蛇。
它们和我一起玩,我不停地笑着,笑着,直到笑醒了,才发现是个梦而已。


TOP

第二天,院子里来了两个工人,他们抬着一扇完全封闭式的铁门进来了。
“爸爸,干什么呢?”我问。
“这扇有栏杆的铁门在我们家不适用,我得把它给换了。”爸爸说。
我摇头,“不要换,爸爸,换了我怎么办?”
“就是为了你好,所以才换的。”
“爸爸,爸爸!”
“你说什么也没用,这门必须换。”
我还是第一次看爸爸对我发脾气,爸爸的样子变得好凶。
我央求,“爸爸,不要换门好不好?”
爸爸用眼瞪着我,大喝,“你一边去。”
我只得回到了我的板凳上坐下,眼巴巴地看着爸爸安排工人换院子的大门。
没用多久,门就换好了。
在门换好的那一刻,我忽然觉得心口一痛,我的心就像被妈妈手上缝衣服的针给扎了一下似的。我在心里说着不要换门,不要换门,但嗓子就是发不出声,而我的双腿也动不了了,双腿是一点感觉也没有了。
我又不会说话和走路了。

如此邪门的事发生在我身上,村子里的老人说我肯定是被蛇王附身了,要不就是我是蛇王的转世投胎。
奶奶告诉我,关于蛇王的故事已经是个很古老的传说了。
我们这里有一条小溪河,在很久以前人们就叫它小溪河,那时的村子里的人虽叫它小溪河,但却是名不符其实的,它的水量很大,每年的夏天,下暴风雨的时候,河水都会暴涨,被水冲塌的房屋和牲畜不计其数。
在这条河的源头,有一座山,人们都叫它张家山,因为山脚下住着的全是姓张的人,故得此名,在它山下有一个很大的洞,河里的水都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至于这个洞里除了水之外,还有什么其它的东西,没人知道。忽然有一天,有人说洞里有一棵千年灵芝,很多人划着小木船进去找寻,最后出来的只有小木船,而不见其人,于是又有人说那洞里有一只几十斤的大蟾蜍在里面,它在守着那棵灵芝。
村子里发生的瘟疫,遍寻不着药物来治疗,这时有人就提议去洞里去找灵芝。嘴巴上说去找,可真正要去的时候又没人敢去了。
但这时却有一个人站了出来,用双手做手势。
村子里的人都愣了,呆了。
这个人既聋又哑,自打他出生,就被人丢弃在村头,是村子里的人好心收留了他,他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

村子的人虽都想活命,但却并不自私。
他说要去替村人拿灵芝,村长第一个对他摇头,“你还是别去吧,搞不好就不能回来了。”
他亦摇头。
“你又不会一招半式的,你去了准会送命的。”
“是呀,是呀,你别去了。”
“大家就一起共赴黄泉吧!”
“要死大家也死一块。”
村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让这个人很感动。他信誓旦旦地说一定会弄回灵芝来。说完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走了。
后来灵芝还真被他给弄回来了。
他是浑身带着伤回来的,而那棵灵芝上还滴着鲜血。
当他把灵芝交到村长的手中时,他口吐鲜血,随后就气绝而亡。
后来村人为他入殓的时候,想给他换一身新衣服,刚解开他的上衣第一颗扣子,他的身体变成了蛇身,有挑水的水桶粗,他的头变成了蛇头,有脸盆那么大,把所有人都吓得倒退很远。
但害怕是害怕,感激归感激,村子里的人还是特意为他做了一个法场,办了一件大丧事。
村人养活了他,他也救了全村人。
在村子的祠堂里,村人专为他设了一个牌位,称他为“蛇王”。
几个月后,几个冒险的人划着木船在洞里的一块大石头上见到了一具很大的骨架,人们说那就是那只几十斤的大蟾蜍。
再后来,蛇王的传说一代代地传了下来,经久不衰。
奶奶为我讲完这个传说之后,忧心忡忡地看着我。

心门与呼唤 文 / 张萌萌
这一天爸爸回来说,村子里的人把我说的是越来越邪乎了。
村子里的人说,以前的蛇王是为村人从大蟾蜍手里抢来了救命药草,死后才变成了蛇的原形。
他又聋又哑不说话,可我能跟蛇说话,能跟蛇玩,相比之下,我岂不是显得更邪了吗?
爸爸说,因为他换了院子的门,我一下子又变得不能说话和走路了,吓得村子里的人都不进我家的门了。
村子里的人都说我们家有我这样一个怪孩子,一定得远离我们家才好,所以当村里人有事找我爸妈时,他们都是在院子外叫着我爸妈的名字,无论爸妈再怎么说他们也不肯进院子里来。
傻傻地看着天空,是我每天生活的主题。
我的心口被一团东西给完全堵住了。
夜晚来临的时候,我躺在床上,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我脑子里混乱急了,不知自己到底还在期待着什么?
期待明天会更好,不,不是,期待明天自己又会走路和说话,不,不是,又不是,谁能告诉我答案呢?
没有人能回答,我自己都无法回答。
日子还是在一天天地过去。
“院子的门给换回原来的吧。”爷爷说。
爸爸问,“为什么?”
“你封的这大门不是咱家的院门,而是那丫头的心门。”爷爷说。
“心门?”
“我看这丫头天生就是玩蛇的料,你没换门之时,她不是还好好得吗?是你封完门后,她才又恢复到从前了,这丫头实在是太怪了,太怪了,怪的让人无法想象,赶快把门换过来吧,现在还来得及的。”
“知道了。”
原来那扇门就堆放在院子角落里,爷爷和爸爸合力把它给抬了出来。
没一会儿,院门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
然而我还是不能说话和走路。
我有心门吗?我的心门是因谁才会重新开启呢?我不知道。我带着这个疑问继续仰望着天空。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
我每天仍是老样子,傻傻地坐在木盆里仰头看着天空。
我那清澈无邪的眼睛里仍充满了期待。
时间到了不得1985年6月底,夏日的午后,阳光很强,院子外一个人也没有,奶奶也把我给弄到屋子里来了。
知了在院子外的槐树上一个劲地叫着,我觉得很吵。
妈妈出去找木柴准备做午饭,奶奶见我在撕几张以前的大字报,于是她说她要去房间里找个线团,好为我改件衣服。
我没有一件新衣服,我知道我所穿的衣服都是姐姐穿过的,妈妈是不管我穿姐姐的那些旧衣服是不是合身,尺码合不合,总之只要是姐姐不穿了的衣服,她都往奶奶房里一放,妈妈她说只要我有衣服穿就行了,大就大点吧。
奶奶说她现在要给我改一件裙子。
姐姐长得胖乎乎,不但小脸有肉,身体也比我结实很多。
而我,估计是从小吃素,又没有怎么锻炼的关系,身子就显得格外单薄,奶奶曾笑言,说一股小风就能把我给吹倒。
姐姐头发黑而长,而我头发是黄又稀。
奶奶说这条花裙子因为妈妈是照姐姐的身材来买的,我穿长度倒是适合,但腰这个部位因为我瘦的关系,所以就显得空了很多,于是奶奶说要给我把裙腰那一段改一下。
我把大字报都撕成了碎纸片,然后呆呆地坐着。
我感觉我的心被扎了一下,很疼,这时我又听到外面有人在呼唤我的名字,于是我站了起来,望外面走去。

捞蛇
院子外面并没有人,但我却还是听见有个很低沉的声音在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无法抗拒,我寻着声音的方向往前走。
当我走到村口池塘边时,那声音就停止了

捞蛇与疼及蛇丫 文 / 张萌萌
院子外面并没有人,但我却还是听见有个很低沉的声音在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无法抗拒,我寻着声音的方向往前走。
当我走到村口池塘边时,那声音就停止了。
池塘四周长满了绿绿的水草,水面上漂着一个蛇的尸体。
这时我听到妈妈在急切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但此时我无法去回答妈妈,因为我得把蛇给捞起来。
我找来了一根长竹竿,然后趴在池塘边,用竹竿把那死蛇一点点地往岸边赶。这是一条很小的菜花蛇,蛇身上有多处伤口,一看就知道是被人打死的。
当我把蛇捞起来时,妈妈赶来了。
妈妈一见我,就阴沉着脸对我命令说,“把这家伙给我。”
我摇头,“不,我不给。”
“快点给我!”
我还是摇头,并把双手背到了身后。
“你给不给?”
我摇头,向后退了几步,并用很恐惧地眼神看着妈妈。
妈妈气急败坏,她冲了上来,硬生生地把蛇给抢走了,并把它再次丢进了池塘里。
我哭喊,“不,不,我的蛇,我的蛇!”
“你给我回家去!”妈妈不由分说,拽着我一只耳朵把我弄回了家。

直到进了院子,妈妈才松开她的手。
奶奶迎了上来,“你怎么拽她耳朵?”
妈妈叹气,“那能怎么办?谁让她不听话的,今天没抽她就不错了。”
奶奶心疼地瞧着我,“你看看,这小耳朵都被你拽得变形了,这得多疼呀!奶奶给你吹吹,你这丫头,你妈这样拽着你,你怎么也不哼哼一声?”
妈妈没好气地说,“那是她错了,她才不说的。”
“奶奶,我要蛇,我要我的蛇。”我说。
奶奶叹气,“你这丫头,怎么又要蛇了呢?”
妈妈瞪起眼瞧着我,“你要再跟我提蛇,小心我打烂你屁股。”
“蛇在哪里呢?”奶奶问。
我哭着说,“蛇死了,蛇被几个小孩子打死了,他们把它丢在池塘里,我把它捡起来后,妈她又把她丢池塘去了,我的蛇。”
“奶奶让爷爷给你捞起来,咱们把它埋了,像上次一样,好吧?我们去找爷爷去。”
我用袖子擦泪,点头,“好。”
奶奶牵着我的手刚想出院子,爷爷就从外面进来了。
“丫头,你的。”
奶奶笑着说,“正说要去找呢。”
“我已经听说了,所以就用竹竿把蛇给弄起来了。”爷爷一边说一边把蛇给了我。

在我上次葬蛇的位置旁边,爷爷帮我挖了一个新坑,我小心翼翼地把那条死蛇给放到了坑里。
爷爷帮我培土,又找来另一个稻草人做标记。
“爷爷,谢谢。”我一脸感激地说。
“你这丫头,就这么离不开蛇吗?”
“我喜欢蛇。”
我和爷爷回家时,爸爸已经回来了。
“你又去埋蛇了?”爸爸说。
我点头,“是,爸爸。”
“你说是几个小孩子打死了它,是你亲眼看见的吗?”
我摇头,“不是,我没亲眼看见,是我心里的感觉。”
“心里感觉?”
我点头,“是的。”
“这么说你的心门又打开了?”
“心门,心门是什么?”
爸爸叹气,“你以蛇喜,你以蛇悲,真是个怪孩子,村子里的人说该叫你蛇丫了。”
奶奶大惊,“蛇丫?”
“是玩蛇的丫头的意思。”爸爸解释说。
爷爷叹气,“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爸爸,我觉得你太依着她了,这种事咱们得制止才对。”妈妈对爷爷说。
爷爷笑了,“制止?制止的结果是什么?你能制止得了吗?”
妈妈摇头,“我不信咱们几个大人还制服不了她一个四岁多的孩子。”
爷爷奶奶和爸爸都同时看着妈妈,异口同声地说,“你打算怎么办?”
“我自有办法。”妈妈说完就进屋去了。
我不明白妈妈所说的办法是什么,也不知她打算如何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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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我起床了。
早饭做好了,奶奶让我上桌同他们一起吃饭,妈妈却摇头了。
“就让她坐在板凳上吃。”妈妈冷冷地说。
听妈妈这样说,我就可怜巴巴地看着奶奶。
奶奶叹气,“她又会走路了,就让她上桌吧,现在又不是过去那种时代,女孩也可以上桌的,天京天天都在桌上吃饭呢。”
“天京是天京,天京可以,她就是不行。”
“奶奶,我就坐板凳好了。”我低着头说。
奶奶摸了一下我的头说,“乖丫头!”
吃过饭后,全家都在外屋坐着,我坐在盆里,准备跟奶奶学剪纸,这时妈妈指着上面拴有一根很长红布带子的椅子对我说,“你给我坐到椅子上去。”
我摇头。
因为我不想坐椅子,我就想坐在木盆里。
“叫你坐就快坐!”妈妈板着脸说。
我还是摇头,“我要坐在盆里。”
妈妈一副很凶地样子对我说,“叫你给我坐到椅子上去,你听见了没?你不听的话,我就要打你了。”
“丫头,听你妈的话,坐到椅子上去。”奶奶在一旁说。
“哦!”
我坐到了妈妈指定的椅子上。
等我坐上去才明白,可是已经太晚了。
那根红色的布带子原来是妈妈用来拴我的,从这一刻开始,我觉得我变成了家中的一只动物,是一只比黄黄都可怜的动物。
黄黄是我爷爷养的一只狗,它已经七岁了,却没有被绳子拴过一天。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我不知道,我的心告诉我,我得等,我得耐心学会等待。

1985年的9月1日,姐姐去上学了。每个学校开学都是这个日子。
姐姐读书很用功,她每天放学回来,都在背课文,算算数。
而我就在一边听着。
我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出过院子了。
妈妈就像个监工一样,整天监视着我。除了睡觉之外,其它时候我都是被布带子给拴着,我的地位竟连一条狗都不如,黄黄都还来去自由呢。
姐姐对我一直不理不睬,她不跟我说话,也不叫我的名字,更别说叫我妹妹,她竟然跟村子里的人一样叫我蛇丫。
只有爸爸回来,我才觉得自己呆的地方像个家,因为爸爸一回来,他会给我讲个小故事,更重要的是他或许可以稍稍放给我一点点自由。
爷爷奶奶虽然心疼我,想放我自由,但妈妈根本就不听他们的话,妈妈说我是她生的孩子,要打要骂要拴都是她的权利,其他人都不能干涉。
这一天下午爸爸回来的比平常早一点。
连日里对蛇的想念,我也知道一旦把这话藀arty隼绰杪杌嵩跹晕遥馐窍氲玫降慕峁晌一故窍胨party隼词允裕倚睦锞褪悄敲雌惹械叵爰缴撸⒎枰谎叵耄谖冶凰┑恼舛问奔淅铮乙焉钌畹亓私獾阶约好刻煅鐾炜掌诖牡降资鞘裁戳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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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想法子出去,我得去看青青。
但爸爸还没有回来。
唯一能给我点自由的爸爸,你赶快回来吧!我在心里祈祷着。
谢天谢地,爸爸这天回来得比较早,我看了看天,太阳还老高呢。
“爸爸,你可以放我出去一会儿吗?爸爸,我想出去,爸爸。”
爸爸蹲下身,看着我说,“你又要去找蛇吗?”
我点头,“是的,爸爸,行不行呢?爸爸,行不行?”我满怀希望地看着爸爸。
爸爸想了一会儿才说,“那你得答应爸爸,一会就回来,爸爸只给你一小会儿的时间。”
“谢谢你,爸爸。”我此时的心情是无以言表的,有对爸爸的感激,也有对青青的担心,双重感受在我的心里翻滚着。
“一会就得回来,听见了没?”爸爸蹲下身,为我解开了布带,我立即就撒腿往院子外面跑去。
我一直跑到了青青的洞口才停下。
“青青,青青!”我蹲在洞口前叫着它。
青青没有出来。
不远处的山谷,蟒仍在呜呜地叫着。
糟了,青青一定是去见大蟒了,我心里突然有一阵恐慌。
我怕青青会出事。
青青它能拿什么食物送到大蟒哪里去呢?
几乎没有多想,我就寻着大蟒的叫声,向山谷进发。
这是个很少有人到访的山谷,它离我家其实也就五百米不到的距离,但这里时常是人迹罕至。
这其实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这山谷中有条大蟒。
村子里的人都不上这里来,小孩子在刚学走路是就被大人一再地警告,不可以靠近这个蟒谷。

我是在比我还高的野草中穿行,沿途的路都是坡坡坎坎的,一些不知名的花儿竞相开放着,几棵低矮的火棘树上,几只麻雀在跳跃着,一见我来,惊地飞走了。
大蟒的叫声越来越近,我知道它的洞穴肯定就在前面。
我继续往前穿行。
在一棵大枫树前,我停下了脚步。
因为大蟒的洞穴就在枫树的后面,蟒洞呈现在我的眼前,可奇怪的是这会儿大蟒却不叫了。
这个洞穴很大,有挑水的水桶那么粗,我不知道这大蟒到底有多大,但从洞口来看的话,它一定会是个厐然大物。
这时我听到后面草丛里传来一阵轻微地悉悉唆唆的声音,我回头,原来是青青,它一副可怜地样子瞧着我,那样子让我觉得好心痛。
我知道青青肯定无法完成大蟒所交付给它的任务,看来青青这回得把自己给献上去了。
我连忙把它给托起来,让它在我胳膊上缠绕着,我是绝不能让大蟒吃掉青青的。
洞里的大蟒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我是听到它一阵低声的呜咽后,寻声而望,然后在洞口首先见到了它的头。
紧接着我看到它一阵蠕动后,身体也慢慢出来了。
当它整个身子爬出来后,它就不动了。
“你这家伙,可真懒,自己不会去找吃的吗?等人家来喂你?”我很生气地对它说。
它一动不动。
“反正青青我是不能给你的,你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你肚子饿的问题吧。”
那大蟒听了我的话,似乎很生气,忽地一下就游到了我面前,张开了它那张大嘴巴,吐出它那鲜红的蛇信子。
“你还生气了?你不会是要吃我吧?”
它瞪大眼睛看着我。
爸爸曾告诉我,蛇是用听力来捕捉猎物的,蛇的视力是极其不好的,但我却能看懂蛇的眼神。
爸爸说这是上天赐于我的灵力。
“别瞪眼了,瞪也没用。”青青紧紧缠绕在我的胳膊上,我知道青青有些害怕。
蝼蚁尚且偷生,人不例外,蛇也不例外,有谁不希望在这世界能多活一天算一天呢。
“你不会还想吃它吧?我跟你说,那可不行。”
大蟒一脸不解地瞧着我。
“它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不许伤害它。”我瞧着它说。
说完我抬头往天空望去,天空有几只燕子飞过,风轻轻地吹拂着。
待我再看脚下时,大蟒却已不见了,我向洞口望去,它趴在哪里一动不动地。
我走上前去,蹲在了它的面前,“以后青青若没法给你找到食物,你也不可以将青青吃掉。”
它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头低了下去。
村子里的人对蟒的那种畏惧和恐慌,我是没有的。
我不知道我为何不对它恐慌,反正我就是不害怕。

挨打和我又不走路了 文 / 张萌萌
这时我听到爸爸急切呼唤我的声音,我连忙转身往回跑。
跑了几步后,我回头看,只见那大蟒在洞口打哈欠呢。
我满头大汗地跑回了院子,进了院子,我才发现,青青还缠绕在我的胳膊上。
我连忙转身想出院子,把青青给送回去,可已经晚了。
妈妈已经把院子门给锁上了。
妈妈一副很凶地眼神看着我,那样子简直恨不得把我给一口吃下去。
我知道妈妈她生气了。
“把这条蛇丢到缸里去。”妈妈指着摆在院子右角的那口大水缸对我命令说。
我摇头,“不,我不要。”我知道那口缸里有大半缸水,如果我把青青丢下去,妈妈会用东西死死地盖住缸口,那样青青就必死无疑了。
妈妈顺手在院子角拿起了一把扫帚举着,“你丢不丢?你不丟的话,我可要打你了。”
我还是摇头。
尽管挨打我也绝不会把青青给丢到缸里去。
妈妈把扫帚放下,叹了一口气说,“你若丢掉它的话,妈妈就给你糖吃,妈妈有好多的糖。”
我还是摇头。
“这糖可是买给你姐姐的,我拿给你几块,你还不要啊!”
糖尽管再甜再好吃,我也不能丢下青青的命不顾,不能因为几颗糖,我就不管青青的死活,不能因为几颗糖,就出卖朋友。
虽然我想吃糖,但是我也不会吃这种靠出卖朋友而换来的糖。
在妈妈的房间里,有一个玻璃瓶,里面经常有五颜六色的糖,从我记事以来,我所知道的是隔几天那个玻璃瓶里的糖就空了,在院子里,有时在奶奶的房间里,还有院子外的公路上,会有一些五颜六色的纸。
而我是一颗糖也没有吃过的。
妈妈没有给我吃过糖,但我知道糖是很甜的,奶奶曾经告诉我说糖很甜,奶奶藀arty远嗔司突岣芯鹾苣迦耍够峄笛莱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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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弄懂我怎么可以跟蛇一起玩,事实上连我自己也没有弄懂。
我所知道的是蛇不怕我,我也不害怕蛇。
就在这懵懵懂懂中,在每天盼望见到蛇的期待中,日子从我手指间划了过去。
到了这一年的八月,爸爸开始为我联系学校了,因为我已经六岁了,爸爸说我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
我每天仍旧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天空。
这一天我在院子里坐够了,我想把小板凳给送回屋子里去。
但我只走到大门口,我就停下来了,我蹲在台阶上想听他们在说什么。
“反正村子里的小学不收,他们是一口回绝的,根本就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临近的小学,他们也不收,理由都是因为楠京是蛇丫,他们怕她在学校里玩蛇。”这是爸爸的声音。
“要不,就不上学了吧。”奶奶说。
“还是得上学才成,说不定她一上学还能把那长长给忘掉呢。”爸爸说。
“这丫头得念书,得让她成一个正常孩子才成。”爷爷说完,巴哒巴哒抽着旱烟。
“可问题是学校都不收她呀。”奶奶的话就如同一盆冷水浇到了爸爸和爷爷的头上。
爸爸闻言叹气。
爷爷也叹气。
妈妈一句话都没有说。

但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就像冬天再怎么寒冷,也就只有一段时期一样,春天不管怎么样都是会来临的。
就在学校开学前夕,有一个人来到了我家。
爸爸说他是我们村小学的校长。
这个校长说他有一堆木材想拖到其它地方去卖,却一直苦于无车拉,因为全村就我爸爸有一辆拖拉机,于是他就来找我爸爸帮忙了。
“这样好了,我帮你免费拉过去算了。”爸爸说。
校长一脸感谢地说,“那怎么可以呢?这多不好意思啊?”
爸爸摇头,“没事。”
“这酬劳我是一定要给你的。”
“那就让我们家小丫头去上学吧。”爸爸说。
他大惊,“啊?”
“她不会在学校玩蛇的,我会让她奶奶在学校跟她一阵子。”爸爸是带着保证在说话。
校长想了一会儿才说,“那好吧,家里去个人看着,这还有点让人放心,这木材的事你可一定得替我拉过去,这我都放好长时间了,再不拉走,只怕要长虫了。”说完他一副无助地样子看着爸爸。
“没问题,没问题。”爸爸连连说。
校长走后,爸爸笑言,入学不难,不难,这不,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嘛。

1986年9月1日,我入学了。
当我和爸爸去的时候,班主任正一个个地在接待家长呢。看见我来,所有的家长都赶紧把自己的孩子拉到了自己面前搂着,现场的小孩子虽被各自的父母楼着,却还是一副惊恐地样子看着我。
原本拥挤不堪的教室门口这会只剩下我,爸爸和那位班主任了,我不用排队等候,轻轻松松地就报名了。
“楠京,给老师说老师好!”爸爸对我说。
“老师好!”我照爸爸说的说,还照奶奶教的给老师鞠了一躬。
“这孩子以后就麻烦您了,还请老师多费心。”爸爸赔着笑脸说。
“听说这孩子有点。。。。。。”班主任显然是欲言又止。
爸爸说,“今天我在这里陪她,明天让她奶奶来陪。”
“校长已经嘱咐过我了,我知道了。”班主任看着我,“你叫张楠京是吗?”
我点头,“是!”
“你进教室去吧。”
“是!”
“你就坐第一个位子吧。”
我寻班主任手指的方向向前走去。
“等一会儿,我得把你的课桌和我的讲台对齐,校长嘱咐我了,你得离其他同学远一点。”班主任一边说一边走进来了。
他把我的课桌和他的讲台并排放着。
“你可以坐下了。”他对我说。
“其他同学也都进来吧!”班主任然后又对站在门外的其他孩子说。
一个家长神色紧张地对班主任说,“老师!你做得对,是得把她与其他孩子隔得远一点。”
另一个家长也跟着说,“我也是,我儿子胆特小,就得隔蛇丫远一点,你看,我儿子都躲在我背后不出来。”
另外一个一脸严肃地说,“真是不明白,学校怎么会收蛇丫进来,这不是让我们这些做家长的担惊受怕吗?要是这丫头玩蛇,那可怎么办?蛇是会咬人的。”
爸爸笑着解释说,“不会,不会,大家放心,今天我再这里看着她,明天她奶奶来看着,她不会在学校玩蛇的,这点请大家放宽心,这课桌都与其他孩子隔有一米来远了,再说我们家楠京身上又没蛇,大家也就不要担心了。”
一个家长看着爸爸就直叹气,“您这是做了哪门子亏心事呀?生这样一个怪丫头,得多操多少心啦,上个学还得专门抽一个人来陪,唉,做孽啊!”
爸爸无奈地赔笑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既然老天要让她做我的丫头,我也只好认命了。”
听那几个家长那样说,我只觉得心口堵得很厉害。
有几个孩子是被班主任强迫性抱进教室的,因为他们哭着就是不肯进教室。
当上课铃声打响,所有的家长都走出了学校,除了我爸爸。
班主任一脸微笑地对我们说,“上课了,同学们好!”
我们中大多是呆呆地坐着,没有回答,还有几个是在哭。
“同学们,你们应该对我说老师好,来,大家一起说老师好。”
“老师好!”大家异口同声地说。
班主任笑笑,“虽然说的不整齐,但说了总比不说的好,咱们第一节课就从校规校矩说起。”
在班主任讲这些的时候,还伴随着有节奏的哭声,是你方哭罢我登场,你歇吧我继续哭。

让坐与洞里拔蛇 文 / 张萌萌
半节课过后,那几个孩子似乎哭累了,都相继停止了哭泣。
我在座位上坐着,而爸爸在教室外站着,这让我很不安。
“老师!”我举手站起来说。
“什么事?”
“我把我的凳子给我爸爸坐。”我说。
“为什么?”
“爸爸在外面站着,没有凳子可以坐。”
班主任朝教室外望了一下,笑着点头说,“对,你爸爸是没有凳子可以坐。”
“那可以给吗?”我问。
班主任笑笑,“可你把凳子给你爸爸了,你就得站着。”
我摇头,“没关系,我能站。”
“你真是个好孩子,老师不能坐,要讲课,老师把自己的凳子给你爸爸坐好吗?”
我点头,“好,谢谢老师!”
班主任听后直点头,“你很懂礼貌,谁教你的?”
“是奶奶教我的。”
“你跟我去送凳子吧!”
我跟在了他后面。
班主任打开门,把他的凳子给爸爸拿了出去。
“你养了一个很懂得为他人着想的孩子。”班主任对爸爸说。
爸爸一愣,“为他人着想?”
班主任点头,“是啊,刚刚她要把自己的凳子拿给你坐呢,说你没凳子坐。”
“是吗?这个丫头,唉,她要不是蛇丫该多好!”
“有的事是上天注定的,也许以后这对她而言,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呢。”
爸爸叹气,“也许吧。”
对于我的将来,爸爸曾对我说他根本就不敢去想,就是试着去想一次,他好像也无法做到。
有关姐姐的未来,爸爸说他设想了很多,他要把姐姐培养成材,因此他给姐姐买了很多书和很多的铅笔。对于我这样的一个怪孩子,爸爸说他认为他自己只是一个凡人,他是无法管束我的,他认为我的未来应该是上天说了算,他说上天才是我的主。

上午时间过得很快,四节课一结束,就到中午了。这四节课,班主任教我和同学们认了“a”“1”,给我们说了学校的各种规定。
我和爸爸一同回家去吃饭。
“丫头,上学好吗?”在路上,爸爸问我。
我点头,“嗯,好,但也不好。”
“为什么又好又不好呢?”
我低着头说,“好是我上学能学到知识,不好是同学们都不会理我,他们都不会跟我玩,他们都离我远远地。”
“你知道同学们为何不跟你玩吗?”
我点头,“我知道,因为我和蛇玩,所以他们怕我。”
“你想与同学们玩是不是?”
我又点头,“嗯!”
“可同学们又怕你玩蛇,那要不这样吧,你以后不去找蛇了,这样同学们就会跟你玩了。”
爸爸说完,我摇头了,“不,这不行。”
“怎么会不行呢?你还没试就说不行吗?”
我连连摇头,“这不能试的,我的心告诉我,这不能试。”
“你的心告诉你的?你的心是怎么跟你说的?”
我一脸凝重地说,“爸爸,天机不可泄露,我不可以说。”
爸爸点头,“哦!爸爸不问了。”
“对不起,爸爸!”
“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给你添麻烦了。”
爸爸摇头,“没有的事,你是个好孩子,既然上天赋予你这样的灵力,一定有它的原因,爸爸不能帮上你什么忙,要说对不起的是爸爸。”
“爸爸,有情况,别说话!”我说。
爸爸赶紧闭上了嘴巴。
一条褐色的蛇正在往路边一个坟墓里钻。这个坟墓是个荒坟,不知有多少年了,上面的荒草都已长得有人高了。
我所能看见的就只剩一个蛇尾巴了,但由于这坟墓的石头砌得很紧,又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在石头缝中也沉积了杂草和泥土,所以这蛇进去的速度并不快。
要知道蛇进洞的速度那是相当快的,因为青青进洞时我看过很多次,看来这条蛇已经为进洞花了不少时间了。
我立即上前去拽蛇尾巴。
“你给我出来!出来!”我一边使劲拽它一边说。
爸爸见状,赶紧上前抱住我,为我加力气。
父女同心,终于把那蛇给逮出来了。
我和爸爸同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
封印之声与蛇也对我攻击 文 / 张萌萌
“你这个可恶的家伙,你想害人吗?”我一脸愤怒地对那蛇说。
这蛇大约有两斤多重,我把它拿在手里,觉得很沉。
“我得把它送走,爸爸。”
爸爸不明白,“送哪里去?”
“送它去见蟒。”
爸爸还是不明白,“为什么?”
“给它一点惩罚,它动坏心思。”
“动坏心思?”爸爸显得更不明白了。
这蛇在我手上一点也不老实,它在我手里扭来扭去的。
“你给我老实点!”
这时,我听到从坟墓里面发出咚咚呛呛的声响。
“爸爸,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我说。
“咚咚呛呛的声响吗?”
我点头,“是的,爸爸。”
“这声音是怎么一回事?”
“刚刚是这个人邪恶的灵魂跑出来了,这个灵魂在寻找身体,一个可以使灵魂附身的身体,这个家伙估计是从这路过,听见了吧,所以就准备爬进去。”
“那声音是?”
“封印而发出的敲击声,简单地说就是封印之声。”
爸爸大惊,“封印之声?”
我又点头,“是的。”
“那是谁在敲击呢?”
“天机,我不能说,如果这个家伙顺利爬进去的话,会有很可怕的后果。人死后,其灵魂变邪恶后,若与某种动物成结合体,是最可怕的,它就会是这种动物的统治者。”

我站了起来,对爸爸说,“爸爸,我得把这家伙送走。”
“我陪你去。”爸爸紧跟着站起来。
我摇头,“不用,爸爸,你先回去,这事我得一人来完成。”
“好吧,你自己小心点。”
“我知道,爸爸。”
我带着那条蛇直接去了我家附近的那个山谷,我想那两条小蟒之中现在有一条肯定长大不少了。
等走到蟒洞口,我把那蛇往洞口一丢,扭头就走。
那蛇却忽地一下就游到我面前来了。
“你想我为你求情吗?放心,只不过是个小惩罚而已,你负责管蟒这段时间的食物就行了。”我说。
它一副很可怜地样子瞧着我。
我没理它,扭头就走。
我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它,它还是那副可怜地样子看着我。
我的心告诉我,不能理它。
对付这种蛇是不能心慈手软的,它有第一次的行动,就必然会有第二次,不给它一点惩罚是不可以的。
于是我就又向前走了。
我听到爸爸在喊我了。
我拔腿就往前跑。
我一跑,那条蛇就紧跟着追上来了。
这时我听到洞里的蟒在低声地呜着。
这是自大蟒死后,新蟒第一次的叫唤声。
在蟒洞门口那棵大枫树的一个枝杆上,挂着两张白色的蛇皮,就似雪花那样白。
我想蟒饿了。
而这个家伙也感觉到了这一点。
它一下子就窜到了我的前面,横在路中间,把我的路给拦着了。
“你拦我的路也没用,我没有办法帮你,你自己去给蟒找吃的吧。”
见我拒绝它,它很生气,张开了它的大口,露出鲜红的蛇信子,像是要对我发动攻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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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生气,我也很生气,我对它说,“你这个家伙是个坏东西,你想要咬我吗?”
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我感觉我的右脚跟碰上了一个冰凉凉的东西。
我扭头一看,原来蟒悄声无息地来到了我身后了。
我的脚跟接触到的是蟒的头。
这个蟒还未长大,看它也才十几斤重而已,但对付两三斤重的小蛇显然是绰绰有余了。
我处在了蛇和蟒之间。
我处于的位置是个极不好的位置,这是一块平地,除了荒草还是荒草,连块大点的石头也没有,要是有块大石头的话,我就可以站得高一点了。
所谓坐山观虎斗,而我是想坐山观蛇蟒斗。
两个家伙都在吐着自己的蛇信子,它们是在比赛谁的蛇信子更长。
而爸爸喊我的声音是越来越急了。
蟒小声呜了一声,从我身旁忽地游了过去。
对于蟒,人们一般都认为它身体笨重,所以行动会很迟缓,其实蟒若真要行动起来的话,速度是很快的,眼前就是个很好的证明。
紧接着我就看到了这样一副惊心动魄的场景。
大蟒死死地咬着那蛇的脖子,而蛇在拼命地挣扎着,它的身子和尾巴不停地扭来扭去,它想用它的身体来缠住蟒,可我看它完全是白费力气。
只一会儿工夫,那条蛇就断了气。
蟒把死蛇从嘴里吐了出来,蟒的嘴角还留着那条蛇的血。
蟒对这嘴上沾的这血似乎感到很不舒服,它把它的那张大嘴在荒草上乱蹭开来了,荒草不仅被蟒蹭的东倒西歪,而且在上面还留下了斑斑血迹。
“你不会吃它吧?”我说。
蟒不动。
“嫌它品质不够好吗?”
蟒转头向洞口游去了。
“我走了,你长得很快呢。”我说完,就往山谷口跑去。
在我身后传来蟒呜呜的叫声。
蟒在召唤蛇给它送食物了。
这还是它第一次召唤蛇给它送食物,我想这条蟒它是认为现今的它有资格呼唤蛇了。我忍不住再一次回头看那两张白色蛇皮,心里涌出了一种悲哀。
蛇蟒是一家,它们也有它们的王国。
而这个王国也有统治者,这个统治者就像过去的皇帝一样,可以发号施令,可以威风凛凛。

我跑回去时,爸爸在院子门口等着我。
“怎么样?”爸爸问我。
我走进了院子,“什么怎么样?没怎么样,爸爸,它被蟒咬死了。”
“哦!”爸爸进来,顺手把院门关上。
“那蛇要攻击我,所以蟒就把它咬死了,把它的尸体丢在了一边,那家伙可恶得很,蟒饿了竟然都不吃它呢。”
妈妈板着脸对爸爸和我说,“你们还吃不吃饭?不是还要去学校吗?”
爸爸连忙回答说,“来了,来了。”
我和爸爸一起走进了厨房。
桌上摆着两个菜,一盘青椒肉丝和一盘炒四季豆,还有一大碗西红柿鸡蛋汤。
“你们都吃了吗?”爸爸问妈妈。
妈妈一边给我和爸爸盛饭,一边说,“都吃了,等你们的话,只怕肚皮都要饿破了。”
“肚子好饿呢!”看着桌子上的菜,我肚子里的馋虫就开始活跃了,但我只吃素菜,我一直都吃素菜,也就是说我能吃的菜就是那盘炒四季豆了,我还没有想过何时我才会吃荤菜。
妈妈瞪起眼对我说,“那还不赶紧吃饭,说什么话!”说完把一碗饭重重地往我面前一放,“就你事多,就你怪!”
我赶紧端起碗,默默地往嘴巴里扒饭。
“慢点吃,别噎着!”爸爸温和地对我说。
“爸爸,你也吃呀!”
“听说人看见蛇进洞后会倒霉,咱们父女今日看见了。”在去学校的路上,爸爸叹着气对我说。
我摇头,“爸爸,你不用担心,没事的,俗话说洞里拔不出蛇,可咱们拔出来了,所以就没事,不过蛇进洞的时候可真是不好拔,它全身光滑,实在是难以抓住它。”
爸爸不说话了,默默地吃着饭。

白蛇的死因与黄鼓蛇 文 / 张萌萌
“爸爸,你还记得上次的那两条白蛇吗?”我问爸爸。
爸爸把碗放下,看着我说,“叼走小蛇的那两条白蛇?”
我叹了一口气,“它们现在只剩两张蛇皮了。”
爸爸不明白,“为什么只剩蛇皮了?”
“爸爸,我曾对你说过,白蛇是使者吧。”我说。
爸爸点头。
我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其实每条蟒的出生和成长都是离不开白蛇的,白蛇做为使者,所活的年岁要比一般的蛇长一些。就拿我们上次见得那两条白蛇来说,它们只比原来那条蟒少活几年。现在应该又会有两条白蛇诞生了,白蛇长成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蟒位的接任者,在它们找到理想的蛇蛋之后,它们通常是叼蛇蛋到蟒洞里,像上次我们遇到的状况是特别例外的。”
“那两条白蛇那样把蛋放在路中间,是很危险的做法。”
“它们是在等我,爸爸。”我说。
爸爸看着我问,“为什么要等你?”
我解释说,“因为有的大蟒会不愿意让位,任何动物都会有自己的私欲,蟒也一样。在这两条白蛇去寻蛇蛋之时,那条大蟒一定对它们要求过什么的,爸爸,你应该知道,蟒是吞食,白蛇肯定是担心蛇蛋拿到蟒洞里,蟒会一口吞掉,但若把小蟒成功孵出的话,那情况就不同了。”
讲到这里我停了下来,大喘了一口气。
“为什么情况会不同?”
“刚孵出的小蟒有很强的毒性,因为它吸收了蛋里的精华,暂时不需要捕食任何猎物,毒液就特集中,求生的本能也特别强,若蟒吞噬了它,蟒就会毒发身亡。”
爸爸点头,“原来是这样啊!”
“而两条小蟒在成长中,是属于互相竞争形式的,到一定时间,它们之间会有一场残酷的战斗,败者要把自己的身躯给胜利者吞食,白蛇在这个过程中又充当了裁判的角色。”
爸爸叹气,“到哪里都有竞争的。”
我有些伤感地说,“在这之后,两条白蛇会为取得胜利的那条小蟒继续服务,小蟒一天天长大,白蛇一天天地衰老,等白蛇自知要死去之时,它们就会爬到洞外的树上,蜕去它那层皮,然后回到洞里,把自己的身体献给成长中的蟒吞掉,以示其忠心。”
爸爸赞叹说,“这份忠心真是可嘉,好难得!”
妈妈板着脸走过来说,“你们到底是吃饭还是说话?还吃不吃?”
爸爸笑着说,“饭我们吃完了,现在是说话。”
我低头没有说话了。

待到放学的时候,爸爸和我一同回了家。
“丫头,学校好不好?”奶奶一看见我就问。
我点头,“还可以,奶奶你的事忙完了吗?”
“没呢,从明天开始地里的活得留给你爷爷做了,奶奶得陪你去学校,奶奶去行吗?你不会嫌奶奶给你丢人吧?扁担倒下来后,连个一字奶奶都不识的。”
我一愣,“丢人?”
奶奶点头,“是呀,会不会有这种感觉?”
我摇头,“不会,我不会,奶奶好着呢。”
“乖丫头!今天我听到黄鼓蛇叫唤了。”
“奶奶,你又叫蟒为黄鼓蛇了。”
奶奶看着我说,“难道这样称呼它不对么?它的皮是不是带些黄色,它吃食物时是不是整个吞下去,然后肚子就变得胀鼓鼓的。”
“奶奶,对,你说得对,老祖宗们都这样称呼它的,这还是新蟒第一次叫唤呢,奶奶。”
“是有几个月没听黄鼓蛇叫唤了,从春天到秋天,只要天不下雨,不刮风,咱都能听见它的叫唤声。”
“新蟒它已经长大了。”
“黄鼓蛇现在有多大了?”
“大概有十几斤重吧。”
“那不小了,蛇一般才两三斤重。你看见它不害怕吗?”
我摇头,“我不怕。”

选择与享受特权 文 / 张萌萌
“奶奶,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片刻,我对奶奶说。
奶奶有些不明白地瞧着我,“你想说什么?”
“学校你还是别去了。”
奶奶闻言,有些生气地说,“我刚刚还夸你来着,你看吧,你还是嫌奶奶会给你丢人了吧?”
我摇头,“奶奶,我不是这想法,我是要你留在家帮爷爷的忙,我保证在学校不玩蛇,我保证,我说话算数的,我跟你拉勾。”
奶奶叹气,“唉!不行,你爸爸都跟校长说了,咱不去不行啊!”
“可现在家里正忙呢,要不我不读书了吧,也没啥好读的。”
“傻丫头,你读书也是大事啊!”
妈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没好气地说,“她读书是什么大事,咱家里的事才是大事,说不让她读吧,你们偏要她读,现在家里事这么多,还得专派一个人去陪她,这叫什么事?”
我一脸吃惊地看着妈妈。
妈妈白了我一眼,“你瞪大眼睛看我做什么,我说的有错吗?”
这不让我读书的话若从奶奶口中藀arty隼矗沂遣换嵴饷闯跃模烧饣熬谷淮游衣杪璧目谥兴party隼戳耍翟谑侨梦页跃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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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快要到国庆节了,日子就是过得这么快。
国庆节时,学校要求每个班都得排一个节目,我们班弄了一个大合唱的节目,全班同学都参加了,唯独没有我。
国庆节的头天上午,第三节课下后,我不知我玩什么好了,就又去坐秋千了,我一出现,那些等着坐秋千的同学们就似避瘟神一样,赶紧纷纷离开了。我才刚坐上去,班主任就找来了。
“张楠京!”
听到他一叫我的名字,我赶紧就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大声回答,“到!”
“明天你不用到学校来了。”班主任咳嗽了一声,一脸严肃地说。“明天你不用到学校来了。”
我愣了,呆呆地望着他。
他接着说,“明天学校要搞演出,你一来大家都不知怎么表演了,所以学校商定,明天放你的假,你就在家里呆着就好了。”
“老师,怎么可以这样呢?”奶奶有些气愤地看着班主任说,“连让她看看表演也不行吗?节目不让她排,演出竟然也不让她看,这多不公平啊!”
“我也是没办法,请原谅。”班主任一脸地无奈,叹着气离开了。
奶奶瞧着班主任的背影说,“他不让咱看咱就不看吧,明天奶奶带你到镇上去玩,咱买吃的去。”
我心里本来很难过,听奶奶说要带我去镇上,高兴地连忙跳了起来,“奶奶,真的吗?”这对于我来说真是一种莫名的惊喜,因为长这么大我还没走出过村子呢。
“当然了,奶奶跟你拉勾,不过今天回家不要跟你妈和姐姐讲。”奶奶对我嘱咐着。
我点头,“嗯!我记住了,奶奶。”

第二天一大早,姐姐穿着妈妈给她买的新衣服,新鞋子,新裤子在全家人面前展示着。
“天京穿衣服就是好看。”妈妈微笑着说。
“是不是也该给楠京买件衣服了?”奶奶对妈妈说,“楠京长这么大都还没穿过一件新衣服呢,衣服都是天京穿过的,天京胖点,楠京瘦,衣服穿在楠京身上都是肥肥大大的。”
妈妈淡淡地说,“她有衣服拣旧就行了,不用为她买新的。”
奶奶又说,“可她一件新衣服也没有,过年也没给她买过。”
妈妈有些不耐烦地说,“她有衣服穿不冻着就行了。”
姐姐在一旁捂着嘴巴笑。
奶奶叹气,“唉!不买就不吧,今天我要带丫头到镇上去。”
妈妈一惊,“去镇上?”
“丫头到现在都还未出过村子呢。”
妈妈没好气地说,“谁让她不听话的,她要是听话我怎么会拴她?这丫头就是不让人省心,活脱一个讨债鬼转世。”
姐姐嘟着嘴说,“奶奶,你到镇上得给我买好吃的回来。”
奶奶点头,“知道了。”
姐姐又嘱咐说,“奶奶你可别忘了哟!”然后她瞧着我说,“妈,你看,丫头今天又穿的我的衣服。”
我不说话,低头看了一下我的衣服,我今天穿的是姐姐以前最爱穿的一件红色小碎花衬衣。
奶奶瞧着我叹气,对姐姐说,“那不穿你的,穿谁的,这都是你穿的旧衣服,你都不要了,她穿一下又有什么关系?你总不能让她什么都不穿吧?”
“天京,妈不是给你买新衣服了吗?你看,鞋子也是新的。”妈妈说。
姐姐穿的那双鞋前面是翘起来的,颜色是红白相间,搭配得很漂亮。
姐姐指着我对妈妈笑着说,“妈,丫头穿我的衣服总是很搞笑。”
妈妈一边给姐姐整理衣服,一边说,“你胖,她瘦,那当然不合适了,”
“我们早点走,早去早回。”奶奶拉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奶奶和我走的时候,姐姐和妈妈还未出发。
姐姐说她今天要和她班里的同学表演合唱,妈妈说一定得去看看。

第一次走出门与桥 文 / 张萌萌
一走出院子,我整个人都活跃了起来。
“镇上离这远吗?”我问奶奶。
“有点路程,咱得走四十分钟。”
“奶奶,你打算去买什么?”
“饼干和罐头呀,另外给你买点你想要的东西,你等会看,看了若需要就跟我说。”
“奶奶真好,奶奶,妈妈她不喜欢我。”
“傻丫头,你妈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呢,我跟你说过的,你两岁以前她很疼爱你的,现在你妈是不喜欢你跟蛇搅在一起,你是她生的,她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妈妈她不是不喜欢你,是她的精力不够,
“妈妈很讨厌蛇吗?”
“一般是没有人会喜欢蛇的,通常一说起蛇,人大多是听着就害怕,想着就恐怖。”
“奶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怪,是个怪孩子?”
“是啊,你是个怪孩子。”
“那爷爷和奶奶你以前不喜欢我,现在关注我,是不是就是因为我的这份怪?”
“你认为是这样吗?”
“我想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奶奶点头。
“我想把青青也带着去,奶奶。”
“那你把它放哪里呢?”
“我把它放到我的口袋里就好了。”
“那可不行,它咬着你那可怎么办?”
我以肯定的语气回答奶奶,“它不会咬我的。”
“可它毕竟是蛇,蛇是冷血动物。”奶奶在说“冷血动物”这四个字时加重了语气。
“它是蛇没错,但我是蛇丫,我是蛇丫。”我大声回答奶奶。
奶奶叹了一口气,想了想,回答我说,“唉,那就随你吧。”
我快步跑到青青所在的那个洞口,呼唤着它。
青青听到我在叫它,一下子就从洞里爬出来了。
我把它托起,放到了我的衬衣口袋里。
“就因为我的这份怪,引起了你和爷爷的关注,但又因为这份怪,我失去了妈妈对我的疼爱。”我说。
“丫头,世界上的任何事都是有两面性的,人不可能同时拥有很多东西,比如,你要买橙子汁和瓜子,可你的钱只够买一包瓜子,那么你就不可能买到橙子汁。”
“那如果我想买的是橙子汁,那怎么办?”我问。
奶奶语重心长地说,“你的钱不够买橙子汁,你只可以买瓜子,如果你非要买橙子汁的话,那你就得去想法挣钱,也就是说你要付出才会有回报,比如说,我们种地,如果我们不种,又哪来的收成呢。”
“我明白了,奶奶。”

我和奶奶走的是小路,小路在树林中间,是一定要穿过树林的。
一走出树林,露出了一栋跟我家一样的红砖房子。
“丫头!这就是你外婆家。”奶奶指着那房子对我说。
“哦!外婆家的?”
“你想不想去看外婆?”
我摇头,对于我而言,外婆这称呼很陌生,外婆这人就不用说了。
“不去?”
“是的,不去,我不想去,外婆又不喜欢我,我去做什么?如果奶奶带我去的话,她还有可能猜出我是谁,若我自己去的话,她根本就不知我是谁。”
“那咱们就快走吧。”
又走了一会儿,在我和奶奶的面前出现了一座木桥。这木桥是两座山的连通之桥,桥下的河水在哗哗地流淌着。
“奶奶,这就是小溪河吧,村子里的人说的小溪河。”我说。
奶奶点头,“是啊,顺着河边往上走,就能见到它的源头。”
“我们要过桥吗?”
“当然,过了桥咱们才能到镇上去,若不怕走远路,也可以不过桥,走公路也可以到镇上的。”
说是座木桥,其实就是几根木头并排放到了一起,没有栏杆,木头也没有经过加工处理。这是一座年久失修的桥,木头已被磨得光光滑滑的了。
奶奶叹气,“唉,还好今天天晴,下雨这桥还真不好过,这木头这么滑,搞不好就得摔跤,丫头,你怕吗?”
我摇头,“我不怕,奶奶怕吗?”
“奶奶是大人,奶奶不怕,来,牵着奶奶的手,咱们一起过桥。”奶奶把手伸向了我。
我把手递给了奶奶。
“看对面,不要看下面。”奶奶说。
我照奶奶的话去做。
我和奶奶手牵手过了木桥。

小镇之行和杂货社 文 / 张萌萌
镇上的人很多,都是前来赶集的,逢年过节的时候,乡下人就要从山上走下来,到镇上去采购自己所需的东西。
我和奶奶也要算属于这一份子的人。
镇上的房子大多都是楼房,一个接一个的摊子。
卖衣服的摊子是最多的。
有两家卖包子的,其中有一家是一个奶奶开的。
奶奶告诉我,那个卖包子的奶奶姓彭,镇上的人都称她的包子为“彭婆包”。
奶奶去卖了十个“彭婆包”。
奶奶让我吃两个,她自己吃两个,剩下的六个她说要给爸爸,妈妈和姐姐带回去。
“不给爷爷带吗?”我问。
“还不知你爷爷什么时候回来呢?他这次去恐怕得去三四天。”
“爷爷去的地方很远吗?”
“等坐几个小时的班车呢,你看,就是坐那种长长的红白色相间的车去,这车咱们叫班车,车站里的人叫客车”。
我一边顺奶奶手指的方向看去,一边吃着手里的包子。
我吃的那两个“彭婆包”是素馅的,里面包的是腌菜。
“你这丫头,何时你才会吃点肉啊?瞧你这小脸,都没肉。”
“奶奶,我的身体很好哦,都不生病的呢。”
“生不生病可不能嘴上说,这不生病可是不能表扬的,我听说有很多人头天在表扬自己孩子不生病,结果孩子第二天就病了,这里面可悬乎着呢。”
“我知道了,奶奶,我以后不说了。”

“我们去杂货社吧。”奶奶说着就牵着我的小手,带我来到了一座大房子前。
我抬头数了一下,这房子一共有六层,它是我长这么大见得最高的一座房子。
奶奶告诉我说它是镇上最大的一家杂货社。
而我们进的是第一层。
至于其它那五层都住着人,因为那五层的窗台上都养着花,而且绳子上还晾晒着衣服。
杂货社里面,有几个妇女在柜台前来回走动着。
有一个身穿绿色衣服的妇女蹲在左边墙角处在一个个地挑选着小饭碗,许多小碗都堆放在一个大木盆里。
柜台里有两个身穿蓝色衣服的营业员,一个扎马尾辫,另一个是短发,她们的脸特严肃,脸上是一丝笑容也没有。
里面的人还不少,右边靠墙角处,有五六个背着背篓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而在他们后面堆放着扎不同颜色带子的口袋,从口袋里外面瞧,里面装的全是玉米粒。
有几个口袋是用棕叶扎的,有几个是白色棉线扎的,还有用红,绿色毛线扎口袋的。
“奶奶,他们是在卖粮食吗?”
“不,先得完成任务,然后才能卖粮食,你来看看,你想吃什么,奶奶给你买。”奶奶招呼我过去。
我把整个柜台都走了一遍,然后对奶奶摇头。
“你啥也不要么?”
我摇头,“奶奶,我不要。”
“傻丫头,你可是头一回来镇上,说什么也得买个什么回去,不然你不是白跑一趟么?”
那一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拿了一包饼干朝我走过来,放在我面前的柜台上。
“这个圆麻酥是刚到的,味道不错的,饼干上有很多芝麻,你可以让奶奶给你买这个。”她说。
“你不是喜欢吃芝麻吗?就买这个好了。”奶奶对我说。
我还是摇头。
“给你钱,我买两包。”奶奶从口袋里摸出了十元钱,放到了柜台上。
我看到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在拿钱的时候,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你为什么笑了?”我问。
她愣了一下,“啊,你见我笑了么?我是看你奶奶很疼你。”
我摇头,“是不是我奶奶买你们的东西你才笑的?”
“丫头,你说什么呢,不许乱说话。”奶奶连忙阻止我。
我继续说着话,“奶奶,你没买东西时她们一直都板着脸,你一给钱,她就笑了。”
“是呢,是呢,我们在这选个东西,她们都是板着脸,说话的态度很不好,口气生硬着呢。”有一个穿红衣服的妇女说。
“是啊,我本来是来买碗的,当然得挑一挑了,可她们的态度实在是,唉,态度特差劲,她们烦得不得了。”那个穿绿衣服的妇女说。
“我们买东西也得挑一挑的呀,唉,不让挑怎么买啊,总不能买个坏的孬的回去吧?”又一个说。
两个营业员尴尬之极,是辩解也不是,不辩解也不是。
大家仍然你一言我一语的。
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这时开口了,“是我们做得不好,我们今后一定注意,请大家原谅我们今日的行为。”
“这还像回事了。”那个穿红衣服的妇女说。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称是。
奶奶接过找的零钱,又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十元的钞票递给了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因为奶奶要给姐姐买饼干和梨子罐头。
买完所需的东西,我和奶奶就走出了杂货社。
“等一等。”
我和奶奶回头,原来是那个扎着马尾辫的营业员追出来了。
我和奶奶都愣住了。
“你这孙女可真是观察入微啊!”她笑着说。
奶奶笑笑,“那当然,要不然她能跟蛇做朋友吗?”
她脸上呈现出惊恐地样子来了,“跟蛇做朋友?莫非她就是蛇丫?”
奶奶苦笑着说,“丫头,你在镇上现在也有名了呀。”
“我是想着蛇就怕,我就先进去了。”她说完就走了,不,应该说她是逃了,逃得比兔子简直还要快。
我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一下青青,它一动不动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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